3   伪装

    在感知到枕头的柔软触感后的第二秒，锦户亮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跟相亲对象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了，还是由一直都表现得不咸不淡的对方邀约。到底要怎么处理，这是个问题。

    揉揉睡的有点儿发涩的眼睛，上田不在身边，门外隐隐约约有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可能已经起床很久了。

    当作普通的419轻松潇洒的应对？明显不现实。对对方的邀请行为表示疑惑或者装作酒精惹的祸？未免显得太嫩。

    难道要装作发生的一切都是由于俩人一见钟情干柴遇烈火？………这也太他妈扯淡了吧。

    锦户亮裸露的皮肤接触着上田家轻柔薄软的被面，心情乱七八糟沉重的很。

    都怪赤西仁，扔给我这么多烂摊子，你好好的爱我多好，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虽然在这种处境下，锦户亮早起还混乱着的大脑还是自发的联想到此时此刻赤龟没准在滚早床单的画面，勾起他安眠一晚好容易暂时遗忘掉的痛楚，就着起床气，瞬间衍变为一种极其恶劣的情绪。

    Shit！整个世界都是他妈的shit！

    不管上田会不会听见，锦户亮狠狠的翻了个身，再次眯上眼睛。

    我着什么急？反正是他撩的火儿，怎么收摊子也是他的事，我就装橡皮泥，任他捏好了，反正怎么弄也没损失，老子又没做bottom。

    虽然闭上了眼，但是已经激动过的锦户亮是再也睡不着了。门外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依旧时断时响，时远时近，轻轻缓缓，窸窸窣窣，好像在锦户亮脑袋里碾啊碾的，也许在别人听来根本不算噪音，但是在锦户亮耳朵里就等于魔音灌耳。

    锦户亮正在怀疑自己一会儿能否给上田一个得体的表情，拖鞋声终于越来越近挪到门边，轻轻“咔”的一声，卧室门开了。

    锦户亮马上装了个酣睡初醒的懵懂表情，还配合着窝在床上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

   “吵醒你了么？”上田穿着睡衣，没有了邀请时的热情，依旧是很淡然的感觉，只是比昨天相亲宴时更多了一份随意。

   “如果你再早进来三秒，估计会那样，不过现在没有，昨晚睡得好么？”锦户亮给上田一个刚睡醒时对待情人专用的暧昧甜蜜笑容。老子倒要看你怎么收摊子。

   “很好呢。”上田应道，慢慢悠悠的走过来，坐在锦户亮身边，侧头看着还赖在床上的锦户亮的脸。

   “你呢？”

   “嗯~~”，锦户亮装着调整脖子上的骨头，想他是想把皮球扔给自己，自己应该表态的暧昧一点儿，基本上等于没表明任何态度就对了。“我想想，很热烈呢，该打多少分呢？百分制的话，你觉得呢？”皮球重新扔回去。

    谁知上田却只是淡淡一笑，同样淡淡的看着锦户亮，不回答，一副说暧昧不暧昧的从容样子。

    这上田龙也真的是双重性格么？怎么能够前后反差这么大，两种脸孔收缩自如？

   “锦户君，”一小会儿轻微的对峙之后，上田突然稍稍俯下身来，手又摸上了锦户亮的脖子，微笑着说：

   “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不如我们试着交往一段时间，你愿意么？”

   “……….”锦户亮不得不承认这个上田龙也成功的让他两天之内足足吃惊了两次。竟然直接要求交往？难道初次见面邀约过夜，是为了检验性技术么？现在要求交往了，是说自己的技术让他满意了么？

    虽然这个原因太扯，但是锦户亮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原来我的魅力比我想象的大呢，看昨天上田君客气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没戏了。”心里快速的算计着对方到底葫芦里想卖什么药，脸上依旧装出一副暧昧谦虚的笑容。

   “呵呵”，上田又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总会挑开视线，不跟锦户亮对视，昨晚也是如此，“锦户君太谦虚了吧，凭借锦户君这样优异的条件，哪里会有人不动心呢？要不，昨晚龙也也不会忍不住留锦户君过夜了。”

    听上田这么说，锦户亮突然觉得心里受用不少，其实自己还是魅力够大的吧，这个上田也只不过是外表冰山而已吧，实际没准已经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了，要不昨晚也不会那么反常。

    反正不管是不是这样，既然对方已经要求交往，反正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不会什么有损失，有比较稳定感情生活的律师也更受信赖，而且，收服了一朵某人心中的“高岭之花”，也是件蛮有面子的事吧。

    锦户亮过高的自尊心和骄傲感让他马上同意了上田的求爱。

    于是像情侣一样用吻重新问候了早晨，在上田家吃了早饭，假惺惺但也轻车熟路的吻别之后，锦户亮终于走出上田家的楼道，一打开手机，满满都是赤西仁的来电通知，正好拨过去。

   “亮你怎么才开机啊？昨晚干嘛去了？？找你都找不到，也不知道汇报汇报情况！”赤西仁一接就气急败坏的喊着。

   “我在龙也家住的，了解了？还用汇报么？”

   “啥？龙也？你在龙也家住的？”

   “没错。”

   “………….亮，你不会这么把持不住吧，第一天就把人家那啥了…………”

   “= =||| 滚你妈的！动动脑子好不？是—我—在—他—家—住！他要是不邀请我，你觉得我强奸的了那拳击男么？”

   “真的啊？！亮，真有你的！我还想着就算我哥们儿魅力大，龙也那种高岭之花也不是那么好摘的吧，正担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豁哈哈哈，赶紧着，请客吧！”赤西仁的语气让人很难联想他是在介绍给人对象，分明就是拉皮条的口气。

   “等着吧，先不说了，我还得回去换衣服，下午还出庭呢，挂了。”我有了情人你还真够高兴的，甩包袱呢？还正担心呢，你就担心他看不上我，就不担心我看不上他？
 
   “等等！昨晚昴前辈找你不到，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你别忘了给人家回个电话。”

   “恩，知道了。”不等赤西仁再说什么，锦户亮干脆的挂掉了电话。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要说锦户亮渊源最深的大亲友，赤西仁算一个，这第二个，就该数他初中时的学长、现在的老乡，摇滚歌手——涉谷昴。

    怎么说呢？大概可以描述为一个非常有个性有血性的人。

    叛逆的性格加上高昂的歌喉，欣赏得了的称之为艺术，欣赏不了的称之为杀猪。当然锦户亮欣赏得了，昴的歌声，在他认为是带着关西男儿的魂的，每次听，都有震慑心脏的感觉。

    当然最初接近昴前辈可不是因为欣赏他的歌声，而是因为他长的太水灵。那副少女都比不过的粉嫩清纯，让早熟的锦户小亮曾经春心勃动，结果一接触，才发现小猫咪原来是大老虎，招扑loli原来是成熟御姐，也就望而却步了。昴年轻时候的叛逆，那可是让自命为流氓地痞的锦户小亮都望尘莫及的。俩人一直相处甚好，即使高中锦户亮转了学，也经常联系。后来昴的嗓子被唱片公司看中，组建了乐队正式开始歌手生涯，亮也考进法律系，毕业后成为律师，两人又不期而遇。

    锦户亮很欣赏涉谷昴的率性执着，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对待，又都来同一个城市打拼，加上一层老乡关系后就更加亲密熟络。然而艺术家比较崇尚君子之交，昴也不经常找他，最多几个老乡聚聚会，而昴的乐队虽然不算红透半边天，但死忠饭也不少，所以也要开演唱会到处跑，亮找他也很难找到，所以真正算起来，来往也不是很多，只是彼此惦记着罢了。

    想着昴前辈也有小半年没联系他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事。锦户亮边开车边戴上耳机，拨打给昴。一阵激昂的彩铃过后，那边接了电话。

    “喂？小亮啊！昨晚干嘛去了？”昴前辈的声音一直中气十足，而且关西腔浓厚，不像锦户亮，因为上学和职业的原因普通话说得越来越标准。

    “昴哥，说多少次别小亮小亮的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小什么小啊？”听见久违的家乡话锦户亮心情也好了起来，不禁调侃着。

    “比我小就是小！你叫我昴哥，我就得叫你小亮，亮什么的都是赤西仁那辈儿叫的。”

    “呵呵，昨晚在男友家住，喝多了点儿，就关了机。”

    “哟？有男朋友了？靠！怎么没听到一点儿信儿啊？”

    “刚定下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说呢。”是不久，还不到一小时。

    “你小子可别不够意思啊，偷着处朋友可不行！”

    “哪儿敢啊？正要打电话给您汇报呢！”反正也不是啥好事儿。

    “呵呵，那你定下来就好，等我回来见见。话说亮啊，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哟！昴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啊？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不就得了！还‘请’？”

    “呵呵，你先别说，这事儿真比较麻烦。你跟男友同居了么？”

    “还没商量到那儿，远着呢，你有啥事就直接说吧！”

    “就是吧，我有俩朋友，也是咱关西人，也是跟赤西龟梨他俩似的同性夫夫，不过岁数跟我差不多，他俩吧，挺多年前就领养了个孩子，一直处的都挺好的。这也没啥，事儿是这么回事：这俩人都是搞农业的，最近有个机会，想去国外考察种植技术去，半年期的，本来是挺好个事儿，可是最先说一个人去，后来发现还是两个人一起去比较合适，这下子可好了，孩子就没着落了，正上高中，学习挺紧的，又不能转学转到外国读半年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孩子又本来就是孤儿，学校又不给本市的提供住宿，他俩在这城市也没啥亲戚，就有些个朋友，还都是有家的，搁在人家家，怕人家老婆不愿意啊。本来我想带，可下半年我们乐队要去X国开巡回演唱会去，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一日三餐都不正经吃的主，也从不着家，让人家孩子怎么待啊？我别的朋友也一个个的比我生活还混，着实没个可靠的人，我瞅了这么一圈，就觉得你职业正派，生活也有规律，学问又好，就琢磨着找你帮着带带这孩子。不过这个忙实在太大，你要是不方便拒绝的话也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我就是问问你可不可能帮帮忙。”

    这个忙的确够大，也够奇特，让我这个正风华正茂的三十岁事业型男人带孩子？昴前辈你也太扯了吧？锦户亮想着，第一反应就是这忙肯定不能帮，太麻烦了，而且很可能做不好招埋怨。

    没等锦户亮回答，涉谷又说道：“其实孩子挺乖挺懂事的，我本来觉得这么个乖孩子让他自己在家自己照顾自己半年都没事儿，只不过这个小男孩啊，长的太漂亮！也是我那兄弟俩一直宠着长大的，既担心被坏人惦记上，又不忍心让孩子一个人过，所以才想寻思个人，其实孩子课挺紧的，中饭晚饭一般都在学校刷卡吃，就是回来睡个觉，吃个早饭，然后周六日在家学学习啥的。”

   “成，昴哥我知道这事了，这样吧，要是不急的话，你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我看看我方不方便、能不能胜任。”会考虑才怪，两天后随便找个理由推了就是了。不是不想，是这忙实在不好帮，即便自己不烦，人家挺宠的一孩子，万一给人家养不好，事儿多着呢！又据说长的那么漂亮，肯定麻烦事儿也不少，又做保姆又做保镖的，当我不是律师是公务员啊？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刚多了个“老婆”还没摆弄清楚，还要加个儿子么？太扯淡了，他锦户亮可没空耗在这儿，也没那家庭妇男式的父性跟贤惠。

   “行！你考虑考虑吧！不方便也别为难，我就是问问，实在不行给捎到老家去也行。不过你要是能帮，那自然更好，我第一个替横山村上俩夫夫谢你！”

   “横山村上？是他们的孩子么？”

   “是啊，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俩，可能以前一起吃过饭，我记不清了！两口子都是挺实诚的人。”

   “哦，我知道了，以前见过一次，印象挺好的，都是热血关西男儿。”是这俩人的孩子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帮。锦户亮稍微活动了一点儿心思，不过活动归活动，他可不会因为一时澎湃起来的老乡情谊决定养一个高中生半年，高中正是叛逆的时候，再乖也乖不到哪里去。

   “是啊！都是好汉子，疼他们家儿子也疼的心肝宝贝儿似的，要不是机会实在难得，根本离不开，为了这事儿，信五都跟我这儿哭了好几回了！”

   “成，我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昴哥你还真信着我，我这名声也一向不怎么好的，年轻孩子也没少染指了，你就不怕我监守自盗，欺负人家？哈哈”

   “咳（hai 4）！你要这么点儿事都拎不清也白吃三十年的饭了，我还信不过你？虽然平时混了点儿，也不至于拿自己朋友家的孩子开刀啊？再说你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咋也看不上小内啊！”

   “小内？”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是啊，他们家那宝贝疙瘩，内博贵，以前被扔在孤儿院就有名有姓的，两口子一寻思也没给改。”

   “行，那昴哥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今天还得出个庭。”

   “成！你慢慢考虑考虑吧。”

    锦户亮按了手机倒着方向盘转进自己公寓的小区。

    这一早上，过的可真他妈够累的。